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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来月饼已经修炼了千年
来源:山西日报    2017-10-10 09:48:15     责任编辑:猛子

   

 新疆阿斯塔纳墓出土的唐西州时期的点心,麦面制品,淡黄色,作圆形花瓣状,花式多样,做工精细。

    新疆阿斯塔纳墓出土的唐西州时期的彩绘劳动妇女俑,高9.7-16厘米。

    开栏语

    如果可以穿越,我们就可以回到古代,直接观察和体验古人的生产和生活。然而,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。好在,随着考古工作的开展,我们可以不断走进历史,使得穿越到古代部分转化为了现实。在考古发现里,除却青铜器、陶器、瓷器、壁画等内容,还有吃吃喝喝。这些吃吃喝喝为我们了解古代人的饮食、生产和文化等提供了契机,于是,从今日起“文化·关注”版面将开辟“古墓里的饮食文化”专题,以“将今论古”为主旨,结合民俗文化,从考古资料和历史文献的角度梳理古代的吃喝文化。

    中秋刚过,许多人会感觉中秋拜月这一隆重而繁琐的佳节习俗,已在繁华都市的快节奏中被逐渐简化,离我们的生活渐行渐远。今天的年轻人已不会再为月亮摆起供桌,更不会焚香叩拜月亮神。月圆夜下,父辈们听过的那个嫦娥和月兔的传说,也在人类登上月球之后成为一个坐实了的传说。

    都市里唯一让你想起中秋节的就剩下街头商铺、广告海报上的月饼宣传,以及亲戚朋友们礼尚往来拎着的各式月饼了。既然科技的进步可以让月亮现出真身,那么科技的进步是否也能把月饼的来历说个明白。

    让我们从目前的考古发现和故纸堆上的片言只语中一探究竟吧。

    A 胡饼到点心的路走了上千年

    任何人看到新疆阿斯塔纳墓地出土的一块花式点心,都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脱口说出“月饼”。不过,严谨的考古学家给它的标准名称是“唐代压模花式点心”。这样一个学术性的名称告诉人们,这种看似月饼的点心还不能被称呼为月饼,原因是在制作它的年代里,月饼这种称呼还不是任何一种点心的特定称谓。那么是怎样的状况,让一种点心能从众多的点心中脱颖而出,独享祀月之礼,流传千年。那就要先从点心说起了。

    点心这个称呼是在唐代才开始出现的,包含范围比当下点心要更宽泛,概指正餐之前临时饱腹的食物。更早之前,点心脱胎于“饼”这一脉,更准确点说,是与“胡饼”系出同门。

    胡饼是张骞出使西域后,逐渐进入中原地区的。西域各国每年朝贡大汉,往返途中,胡饼自然不能缺少。那时的胡饼根据史料描述以及出土实物,与当今新疆特色“馕”一样。这种“洋食品”一进入中原,就颇受欢迎,史籍记载:“(东汉)灵帝,好胡饼,京师皆食胡饼”。其实,这位汉灵帝对于一切带胡字的东西,都有癖好,比如胡饭、胡饼、胡凳、胡座、胡床、胡姬……于是,宫廷内一度时间被这位皇帝折腾得像市场,宫女侍卫们纷纷装扮成胡人,开设商铺,出售胡饼,等待汉灵帝驾着四头毛驴的驴车来买饼。可以说,灵帝对胡饼推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。其实在汉灵帝之前,汉宣帝也是胡饼的爱好者。据说汉宣帝刘询早年流落民间,是他把胡饼引入中原的,并且被后世制饼业奉为祖师爷,成为行业供奉之神。

    胡饼受到当时皇上的追捧无外乎是因为味道好。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,当时中原地区农作物还是以粟、黍、豆类为主,小麦虽然也有种植,但是石磨技术尚不足以让小麦磨成细腻的面粉,而当时西域胡人却已经能将小麦磨成面粉,制成烧饼了。当时中原地区也有各种饼类,不过在烹饪技法上,中原人善用水蒸,西域人善用火烤。撒上芝麻经过炉烤的“胡饼”散发着小麦面粉的香气,自然让汉灵帝情有独钟。

    物以稀为贵,自古皆然。作为尚未广泛种植的小麦,胡饼自然不是一般人买得起的奢侈美食。直到唐代,喜欢胡人打扮、胡人美食的唐人,对胡饼也是钟爱有加。当时,长安坊间胡人开的饼店生意火爆,常有大臣们不顾形象地在上下班路上买来大快朵颐,还有人为此遭到贬职。

    B 包馅点心是东西方文化融合的见证

    胡饼在中原地区发展了几百年之后,在其家族中出现了越来越精致的品种,就是花式品种丰富的点心。根据新疆阿斯塔纳墓地出土的实物看,唐代的点心已经相当精美,丝毫不逊现代。造型已经堪称是艺术品了,东西方文化在此地交流融合。阿斯塔纳出土的这块形同月饼的点心上的“宝相纹”就是中国传统纹饰。

    阿斯塔纳位于新疆吐鲁番盆地,是西域高昌国所在,但国内却有大量汉族人居住,主要是历史上躲避战乱而来的中原人士。唐贞观十四年,唐太宗就以索要这些在高昌国汉人为由开战,最终让这里成为了大唐的西州。征讨高昌国的军士便留在此地,且此后“每岁掉发千余人放遏其地”,甚至在贞观十六年曾一月之中连发三次移民政策。从此百余年中,唐朝朝廷每年都会派出兵士或是普通民众进入阿斯塔纳,开元年间最多的一次达到五千余人,唐朝历史上阿斯塔纳地区的人口基本一直维持在3-5万人之间。百余年间,大唐子民源源不断进入吐鲁番盆地,中原文化也随之渗透到了阿斯塔纳地区。根据当今考古也可知,阿斯塔纳墓葬群以葬汉人为主,同时葬有车师、突厥、匈奴、高车等少数民族居民,既有达官贵族、威武将军,也有平民百姓、下层兵士。

    自古,吐鲁番盆地就物产丰饶,天山雪水灌溉的绿洲让这里的人们得以安居乐业,而唐代初期、中期,地球气候处于温暖期,史书说这里“谷麦岁再熟”,也就是说,这里的麦子是一年两熟,这样为制作各种小麦制品提供了丰富的食材供应。有了大自然的恩赐,孔子说“食不厌精”,人们把对美的追求也体现到了食物上,才有了如此众多精美的点心。阿斯塔纳的月饼不过是这些精美点心中的一种,不同在于,它有“内涵”,是包了馅儿的,这与当今的月饼更是一模一样。至于馅料是五仁还是莲蓉,又或者是蛋黄,这个尚未经过考古部门检测。不过,出土的还有红枣、核桃之类的干果,而且唐贞观年间,李世民派人到印度学习了制糖技术,古法熬制的红糖已经风靡大唐。说不定这阿斯塔纳的点心里已经有了红糖馅儿。

    C 唐朝宰相的礼仪改革给了包馅点心机会

    胡饼变成了点心,点心又发展出了包馅儿的点心,而且还有了精致的花纹,这几乎就是现在吃的月饼了,可是它还是不能叫月饼,因为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没有出现,那就是农历八月十五被固定成为一个节日,这块点心才有机会登上祭坛,最终成为流传千年的祭月贡品。

    拜月,这是中华古老的礼仪。至少是在春秋时期,帝王一年之中有四次重大的祭祀活动,也就是春夏秋冬,祭祀天地日月。其中祭月就是在每年秋季,不过至少在唐中期之前,祭月都是选在秋分时节,这个祭祀活动主要目的就是告慰祖先,说说今年的庄稼收成如何,五谷丰登了,自然也就要把各种秋天收获的东西当做祭品呈上。这就是秋祭最原始的目的,至于后来添加的各种说法,自然是随着时间演绎而来。

    《周礼》从来都被奉为圭臬,祭祀大礼更是不可轻改。恰恰就是一次祭礼时间的微调,给了包馅点心走上神坛的机会。公元806年,唐元和元年,礼仪史杜黄裳提出了对秋祭时间的改革。元和元年杜黄裳以宰相之位出任唐顺宗的丧葬礼仪使,他提出了“请岁太庙以时享,朔、望上食,诸陵以朔、望奠,亲陵以朝晡奠,其余享及忌日告陵皆停。”这样一来,每月初一、十五就成为固定的祭祀时间,八月十五便成了秋祭的固定时间。

    早在南北朝时期,八月十五就是个赏月的日子,南梁著名文人孔翁归更是对秋月爱得深沉,当时的梁朝皇帝都说“翁归不畏死,但愿仲秋之时,犹观美月;季春之日,得玩垂杨。有其二物,死所归也。”此后,这一晚的月亮被文人墨客多有咏诵,在唐代赏月更是成为最有文化的时尚活动。

    杜黄裳提出的祭祀活动固定在朔、望日后,农历八月十五这一天就逐渐成了一个隆重的日子,不仅是赏月的文化活动,还是祭祀的大日子。作为祭祀贡品,自然是优中选优,包了馅儿的精美点心自然是代表了当时点心界的最高水准,将其摆上供桌是必然的。

    能够有资格摆上供桌的点心就这么走过了上千年的路,但是让它从此有了特定称呼“月饼”的路程还没有走完。直到南宋的典籍《武林旧事·卷六·蒸作从食》中才出现了“月饼”这个专用名词。至此,月饼终于名正言顺,成为中秋节独一无二的代表食品。(记者 李雅丽)

编辑:贾欣欣      责任编辑:猛子 来源:山西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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